我这个BLOG荒了很久很久了,主要是没有心思写,觉得自己搞不清想不透的东西太多,似乎还不知道怎样去抓住自己命运的转轮。于是更加没心思去想其它事了。一言以蔽之,就是我一直在颓废持续状态中。
不过今天很想写些什么,因为阿炳。60年前的这一天,12月4号,阿炳死了。我对阿炳了解得很少很少,只知道他是个盲艺人,沿街弹唱,穷困潦倒,至死还觉得自己是人下人,没人尊重。他一生只相对正式地“登台”演出过一次,还只是作为“文娱”节目而非正式的音乐会。
但我却对他有很多很多的印像。
第一次知道阿炳是在读小学,有一年音乐课上介绍了几个解放前中国出名的音乐家。到现在我仍记得名字的有刘天华,他出名的广东音乐太多了,还有黄自,因为我很喜欢那首《踏雪寻梅》,但他们的样子都没印像了。阿炳的照片很特别,因为那副有点儿滑稽的圆圆的墨镜,当时大家都在笑,因为相比之下,其它音乐家的照片都很“正常”,他的非常的“特别”,也是因为这种“特别”,让我留下非常深的印像。
真正开始喜欢二泉映月是到了中学后。二泉映月旋律是非常的优美,但却是有深度的美,也许这是我小时候没能被吸引的原因吧——需要一定的阅历才能听出味道来。说起来好笑,我是从俞丽拿的小提琴独奏开始喜欢上二泉映月的。当时听起来只觉得华丽非常,悠然舒畅的意境,带着点温暖的宁静。这其实跟二泉映月原来的意境相去甚远,也许是因为当年的我还是比较的年少无忧吧,于是只听到了美好的一切;但小提琴的音色比较明亮清脆,也是非常容易美化事物的——就如梁祝吧,对于这个凄美的事故,小提琴曲更多的渲染出了美,虽然那段“风暴”还是挺有气势,却于传统的那种“凄婉”没能体现出多少。跑题了。
后来想起这其实是首二胡曲,于是就去找二胡版的来听。想当年读中学时,十多年前,还没有互联网,没MP3,甚至CD还是稀罕物,于我更实际的,就是磁带了。我已忘记买的是谁的曲集,似乎应该是个现在挺有名气的人的。第一次听二胡的二泉映月,那种凄厉一下子就让我觉得很难受,甚至于没把它听完。一时间有些恼火,如此一首优美的曲子怎就被糟蹋成这样?于是我又回去欣赏小提琴版的,沉浸在自己想像的美好之中。
又过了许久,不知是什么缘故,我再次听起了二胡版的。也许是有些心理准备吧,又也许长大了些,竟没觉出难受,一直听到最后,忽然一下顿悟,这才是真正的二泉映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听过小提琴版的。后来再听时,便觉得小提琴的演奏过于华丽,不能说是糟蹋,却也有违曲子初衷,于是曲子最最精华的东西,反没能表达出来。不过如果只是当作一首类似于轻音乐来听,还是很不错的。旋律真的非常非常的,动人。
刚开始听二胡版时,我觉得它真实,这就是最底层的中国老百姓的生活,充满无奈和辛酸。看腻了那种被营造出来的幸福,我更愿意去接触这种真实。再听下去,我听到了阿炳的孤独,于是我想,这也许有点像是独孤求败吧,在这个自己用音乐营造的小小氛围里,自己是绝对的主宰,但没有人分享的主宰,其实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可惜在现实社会里,阿炳的地位又太卑微,以至于没有人、他也不曾期望过会有人用心地走入他的世界,去理解和应和他。
我真正被这首曲子感动,是当我听出了一种傲气的时候。阿炳在这里毫不掩饰他的艰辛,同样也毫不掩饰他对这种艰辛的泰然处之。生活中的困境不会因为你不去面对而不存在,这是谁都懂的道理,却不是谁都能做得到。不长嗟短叹,不怨天怨地,命运再多的捉弄,就以一笑而对之又何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作我的生存之道;不患得患失,尽人事而听天命,这才是真正的笑看人生。阿炳做不到“我命由我不由天”,却不曾向命运低头,这就是我最为崇拜的“傲”。很惭愧,我的生活相比于阿炳幸福得多、顺利得多,却没法摆脱“烦”人之心。
阿炳一直以为自己的音乐是拿不上台面的,但我能听得出他所有的曲子都是被细致呵护的,就如对自己的孩子,无论别人如何看待,总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只是可惜他并没有太大的勇气和自信去传播他们,也可能是受当时社会地位和环境所限吧。曾看过报道,说他在临终前收到中央音乐学院的邀请去举办个人音乐会,激动不已。虽然这份承认来得有点太晚,不过至少对他是一种宽慰吧。
我知到阿炳的录音,是又过了很多年。应该是差不多在我出国前不久的时候吧,一个朋友告诉我买了张阿炳的录音,我很惊奇,也是那时方知还有这样的东西存世。之前太久都是听着别人演奏,又或是看着乐谱自己在脑中想像,所以刚一知道可以听到最最原版的时候,实在是兴奋异常。
真正听到时其实是挺失望的。录音的效果比较呆板,杂音不少,二胡的音质也不怎的,更别提什么立体声、现场感,反正整一个大的印像就是,太差劲了。不过想想那个年代,那个百废待兴的中国,应该能做到这样子已是很不容易了。慢慢细听之下,阿炳自己的演奏那种拉长调子的凄怨明显轻很多,其实更有风骨,感觉更加真实。于是大大地嘲笑自己一翻,还是太“表面派”的。不过不得不感叹一下,录音质量的确很差。
先写到这里吧,要睡了,明天有空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