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猫子

 

做了两个礼拜的夜猫了……真真正正的夜猫生活：白天睡觉，晚上工作。

 

归功于澳洲独特的制度，上夜班就全是夜班，上白班就全是白班，不像国内是轮着的。有好也有不好吧。好的是，因为夜班工资高，所以有专门上夜班的人，不用像在国内每个人谈到夜班就痛不欲生的样子；二来连着上，生物钟也好调整吧，反正睡觉-上班-睡觉-上班，还蛮规律的；再有就是每周只上四天班，休三天，爽。不好也是因为生物钟的问题——有些人白天睡不着，不过我是不存在这问题了——只是昼夜颠倒，与其他朋友的时间都错开了，尤其是中午时分接到的电话、有些还是从悉尼打来的，我就很想很想揍人，可是又没有理由，也不好告诉别人我睡得正香，免得又费一翻口水解释兼少了些睡眠时间外加搞得别人不好意思。

 

说到睡觉就不得不提一下我为这夜班在房间里的大动干戈。家里的窗帘是那种百叶窗，说实话厚度是够了、只是密封性实在太差，百叶窗周边一大圈空隙阳光可以毫无顾忌地射进来。于是我搞了条铁丝在窗棱上，将床单高高挂起，虽然看起来比较怪异，但效果很好，太阳当空照时我房间里也仅是黄昏那种亮度，很适宜睡觉。只是每一个进过我房间的人都大笑不止，我倒很得意我的杰作呢，哈哈。

 

澳洲这样的政策应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这里的护士流动性很大，可以随时一个电话就告诉你不来上班了，各人的工作时间也相差很大，从每月才工作一天的，到OT的都有，也实在是很难像国内那样轮班。

 

第一天上夜班时同事们都很好心，几乎每人都来慰问我一下：晚上工作惯不惯啊，第一天难免有点不适应，上多两三次就好啦……也许也是因为我挂着的那个“新毕业生”的臂章所以引来无数担心——担心我的情绪是一方面，也许还担心我干不完活他们还得帮忙、又或者将我吓跑了明天就没人来上班？开始我还只是笑笑说句thank you，后来实在太多了就忍无可忍，于是大声宣布，我在中国上了五年夜班的了！（加上实习一年么，嘻嘻想当年我们实习生真的很勤快的，夜班睡的机会很少啊）于是众人纷纷测目：那你还挂个“新毕业生”的臂章干嘛？我只得很委屈地说，这个死澳洲政府不承认中国的经验么！其实心里偷偷说，那是因为不同职业啊，嘻嘻。不过终于可以将大伙的目标转移了，不少人纷纷为我叹息：这样啊，真是太亏了！

 

不过毕竟这里的夜班跟国内不一样，护士和医生的活也不一样。这里的夜班几乎就是白班工作的继续，OBS照做，药也照给。这里的医生开药非常的考虑24小时的血药浓度的稳定，所以BID=Q12H，TID=Q8H，QID=Q6H，而且有些护士将时间改成非常awful，QID逢3点9点给药，白天倒没什么，半夜这一次药，病人也特郁闷。唯一比白班好的是，病人不用去做什么检查、很少要求上厕所，所以如果你的病人病情比较稳定，那么一点到五点会有一段相对安静的时间。可是白班是四个病人，晚上是八个。

 

这个呼吸科有很多的夜间的BiPAP和C-PAP，Q1H的OBS啊！有些病人的面罩不是很fit，于是leakage总是超标，于我每个小时都得把病人叫醒调整一下面罩，做这种病人其实也挺惨的。这里的抽血是七点后有专门人来做，但六点钟要测体重，很多人都是QD的。于是可怜的病人每天睡得正香的时候被护士叫醒在天亮前最冷的黎明时分离开被窝……还不能披上大衣，因为我们要……干重+裸重（当然贴身的睡衣还是允许的 ）！

 

这几天有个病人挺重的，本身就是那种老年痴呆、吃喝拉撒乱来的，还会乱打人。不过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只要她还老老实实呆在床里就行了。只是那晚她先是高热、然后HR到了150-160，接下来BP降到65/35，尿量最后降到零……病人已经大半天不肯吃不肯喝，偏偏白天的医生还对补液惜水如金、一点不肯开。从接班开始，我就只能狂page那个值班医生了。

 

后来发现值班医生也挺惨的，交谈之下才知道他们不过毕业一两年，很junior, 却要一个人在半夜面对一整栋楼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病人——他们不是管床医生，管床医生几乎是没有交班给他们的、因为太多病人就算想交也不可能细细交班，还有就是很多病人的主管医生并没有真正将病人的情况处理好才走、甚至并没有意识到病人可能会发生的问题，如我的这个病人。当然on call的还有主治，只是有些主治很不nice，很凶，这些一线的医生一般都不敢轻易叫他们。凭良心说，真忙的时候，既然大家都是值夜，凭什么一线忙得气都喘不过来而整栋楼还四面楚歌，你二线就能在一边安然大睡呢？太不人道了啊。

 

值班的小医生终于来了，病人的病程记录估计有两三公分厚，怎么看啊！而且这里没有国内那种每月一次的病程小结的制度，每天医生的记录天马行空，也没有医嘱单，所谓医嘱全是写在病历里，所以想要找一些已经开了很久的医嘱，只能一页一页记录往回找。小医生很可怜地放弃去看记录转而问我们：这病人什么情况啊？我说，我也是刚接手的这个病人，也是没有时间去看那么多的记录，不过白天的医生说病人是1200L fluid restriction，看记的出入量这病人早超了，所以白天医生拒绝开补液，但是我觉得病人是严重缺水，虽然我也没有办法解释这个出入量表。于是这小医生更郁闷了。真的是很难，管床医生说病人超量，你一个半夜值班的一点不熟悉病人情况的小医生却要去推翻这个定论。我身份是护士，我当然可以无所顾忌地评论，可是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就不是那么轻易了。

 

最后医生还是战战兢兢地开了200ml stat的补液，还很惊悚的呆在那里直到给完，病人真的没什么反应，没恶化也没改善，我还在一边很不厚道地催：医生，打完了，还要不要加啊？于是又200ml，还是没变化，这下小医生越发的底气不足，血压还是那样的低，也不敢用速尿，最后只得先开上100ml/h的维持。看他如此为难，我于是说：如果你心里真没底，我可以搞个med-call让抢救组上来，因为这病人早就符合了，我一直没有去call只是不想搞得整个病房惊天动地而已。小医生深呼吸几下，说还是先去找值班的主治谈谈。

 

一通电话回来这医生显然自信很多，马上又给了250ml的胶体+速尿，然后留下一句有变化再call他就飘走了。果然接到指示底气就马上不同了呀。不过年资低的医生就是比较好人，后来我们都没有再call他，他却自己跑回来看病人了。嗯，有我们刚毕业时的风范啊，不过随着年资增长，这种好品德是会慢慢褪去的。有了这650进去，后半夜病人慢慢也好转了。于是下班时，我跟那夜的boss感叹，这个病人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啊。

 

第二天晚上回去，同样的病人同样的情况。我都郁闷死了，半夜我们将病人好不容易导上正轨，该死的白天那伙人又将病人打回原样交给我。尿量再一次零。这次夜班的是另一个小医生，同样还是初出茅庐的那种好人，只是依然无奈地问我：到底管床医生想我干啥啊。呜呼，可惜我也没见到管床医生，否则肯定要先帮你问了。只是她没有之前那个小医生幸运，另一个病人非常非常的重，搞得她一头烟，再加上跟她对班的主治似乎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看她通完请示电话后相当的郁闷。不过这是个好姑娘，很听话地给我开了补液。后来我接了个检验科的电话，说她将我病人的小便检验单当成血气送了的时候，我都没忍心告诉她。只是很不幸她抽漏了个血气，我只能又再call她了。不过我病人也怪惨的，应该6点抽的血气，结果到7点半早餐都摆在桌上了，还只能戴着个面罩等医生(因为要看晚上用BiPAP的效果，所以一直不敢停)。

 

在国内夜班因为是24小时的，所以就算是通宵，第二天还是得干正常活，最早也要十二点才下班，第三天上的又是正常班，所以几乎都会等到晚上再睡。很神奇的是，在国内似乎精力就是好，下夜班回到家也没有说很想睡觉，于是这么样其实就等于两天只睡一个晚上，不过也没觉出特别困来。这里的夜班因为晚晚上，所以一下班回家就抓紧时间大睡，闹钟调在下午六七点，因为再不起来就不够时间煮饭吃饭，然后再冲去上班，算下来，好像睡得比平常还多！天啊，再上多点时间夜班，我真要变猪了。

 

两个礼拜夜班一下过去了，似乎挺短的啊。下个礼拜就回复正常生活了，却有点怀念这种夜间出没的生活呢，呵呵。